京都大阪旧书店侧记

作者: / / 时间:2020-06-16 / / 浏览量: 830次

今日,我给自己放了读书假,没有半点写作的成果,只享受着阅读世界的畅快。《日本语の作法》这本旧书,是我此次巡访京都古旧书店意外购得的。当时,它就置放在书店楼下尚未标价的书堆中。那里共有四堆书籍,我不怕麻烦,逐一看过书目,找出我中意的书籍,总共挑选了三册,这是其中的一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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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上楼请来老闆探问,楼下的旧书没有标价可否出售?下楼后,他依我指示鬆开了书堆的绑绳,向我确认需要的书籍。待我确认后,他为了不耽误我的时间,把刚才鬆开的绑绳复又束绑了一下,便拿着三册书籍上了二楼。我跟着他的身后而上,途中发现往二楼阶梯的侧边,堆着几套日本文学史全集。这些书籍我之前已购得不再複买,不过看到这些好书,心情仍是愉快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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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进入二楼站定以后,朝店内快速地浏览。如果我没看错的话,该店的镇店之宝全在二楼书架上,以日本文学和美术研究文集居多。若以书种来看,这算是库存丰富,有浮世绘(版画)和类似捲轴的挂图等等。我基于好奇心作祟,亦随手翻阅观赏起来,但是自知已经无力再游赏这个领域了,三分钟过后,理性的本尊旋即命令感性的分身即刻回神了。就在我选书的时候,七十余岁的老闆就坐在灯光微暗的柜檯后方,为这数册旧书鉴定身价起来,看上去其神态有点像业余的考古学家。

坦白说,当老闆告诉我这三册旧书的价格时,我为售价之高感到惊讶了。这原因可能是我的直觉反应,亦是我下意识以之前的购书经验与之比较。在当下,我的想法很简单,首先这些书籍尚未做整理,按理应当来的便宜些。以日本旧书业的行话说,它们还没有除去旧书的粉尘和霉菌,而且还有圆珠笔的划线(这是最致命伤的因素,等于廉价品的同义词),被视为距离纸屑最近的东西。换句话说,店家少了这道为书籍净身的工序,等同于省下了清除费用,不应当计入劳力成本的。多年以来,我曾经游历日本(主要以东京为主,北海道、青森、九州等)的古本屋,自然以此经验做为比较。

由于这种反差和冲击,我便认为现在京都的古本屋旧书标价明显偏高了(物价也贵),甚至比东京神田和早稻田旧书街的旧书贵上许多。相较而言,在搭乘电车四十分车程之外的大阪市,其古本屋的旧书售价就平实多了,真正符合物美价廉的内涵,让我有大量购书的豪爽之情,激荡出任君搬书的满足感来。以我此行为例,我沿着大阪市内日本一级河川——寝屋川畔而行,原本要去BOOKOFF书店,几经转折,无意间却在巷内发现了山内书店,这让我大为惊喜,我当然欣喜而入扫视,不消十分钟的工夫,我即麻利地找到了许多好书。其中,有沖绳作家东峰夫的芥川奖得奖小说《沖绳的少年》(文艺春秋、1972年初版)、《明治大杂誌》、《昭和大杂誌:战后篇》(流动出版社、1978年初版)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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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于上述旧书标价太高的问题,使我想起来了作家永井荷风逛旧书店擅自更改售价的趣闻。众所周知,永井荷风是日本代表性的杰出小说家,此外他还是个淘书的狠角色。根据其永井荷风评传的作家指出,永井荷风每次逛游旧书店的时候,随身必带着铅笔和橡皮擦,因为这两样东西给予他极大的议价空间。例如当他看到中意的书籍,必定先翻到该书最后的页面,了解(确认)该书的售价。

永井荷风有时认为该书售价偏高,心里实在不服气,就逕自拭去该书的售价,重新写上自认合理的价钱。此时,旧书店老闆若有异议,他即理直气壮地说:「这才是该书合理的售价!」始终贯彻淘书高手的立场。顺便一提,永井荷风出入旧书店的大正时期,旧书店家大致还保持这样的商业模式,亦即将古本(旧书)的售价写在书页后面。现在,有些日本旧书店家会自印藏书票似的店章标籤,该书售价金额就写在标籤下面,颇有美观怡情的作用,充分发挥为旧书增值的效果。

话说回来,儘管我知道永井荷风在淘书方面的卓越表现,为他的行家霸气深感折服,但我究终是外国的淘书客,带着愉快心情走访京都的古本屋的,从任何角度都不宜贸然行动,更不可模仿永井荷风的作为。或许,我的文友说得有理,依他大胆猜测,我这些书籍并非在京都大学附近的旧书店购得,因为那里的售价公道的多,很有可能是该店家老闆坐地起价的缘故,而非看準我是个过路客,不会回潮而返,于是藉此巧妙标出高价。我接受这种推理,也许京都市的租金昂贵,书店老闆才以此方式售书,提高店家的获利空间。

毕竟,日本的古本业已经逐渐凋零了,守着古色古香的旧书店家虽然是神圣的事业,但确实愈来愈不容易撑持了。对我而言,这是意味深长的课题,短时间可能找不出答案,其实也不需要急于解决,留待以后再慢慢探究。于是,我又转念一想,此次,我专程来到睽违二十五年的京都旅游赏枫,得以造访古都的旧书店,这过程本身即充满喜悦的期待了。就算是多花点费用,若能因此促进京都旧书店业的经济,亦是淘书者应尽的事情。

当然,在这次访书之旅当中,亦有惊喜的收穫。例如,我在本能寺附近的尚学堂旧书店购得售价公道的好书:田中智学《大国圣日莲上人》(春秋社、1929年版)、《日本的名着8:日莲》(中央公论、1983年版);以及在大学堂书店购得奇书:松本清张监修《明治百年100件大事件》上/下(三一书房、1976年版)、小笠原克《岛木健作》(明治书院、1965年版),尤其该店女老闆在结账之时,为我去除零头的豪迈,至今我仍然印象深刻,那种朴实至真的人文风情,温书时光所散发的特质,彷彿有着不可言喻的魔力。

我心想,在纸本书逐渐没落的时代里,文字阅读已变成读者最京都大阪旧书店侧记后一块精神绿洲了。就此来说,像我这样经常进出日本古旧书店的人,与其说是不可救药的恋物癖者,毋宁说这是淘书者的自我慰藉,一种不需要很多花费,却是能实现自我疗癒的行程。我不知道其他爱好此道的淘书者是否同意这种说法,我顶多只能猜测,当这种诱惑迎向他们,他们是否会奋不顾身,马上订好机位和住宿,像冬季每到暮色降临之际,就急于返回树林巢穴的乌鸦一样,一刻都不会犹豫和蹉跎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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